一、引狼入室:崔胤的连环算计(903 年)
昭宗被宦官韩全诲劫持到凤翔,宰相崔胤请朱温率军围城「迎驾」。围城一年多,凤翔城中饿殍遍地,李茂贞只得密谋诛宦官自赎。903 年正月,昭宗回到长安,朱温与崔胤同殿奏事:崔胤历数宦官典兵预政之祸,奏请罢诸司使、召还诸道监军——话音落下当天,数百名宦官被驱赶到内侍省尽杀之,「冤号之声,彻于内外」,只留黄衣幼弱三十人洒扫。第二次宦官时代以最血腥的方式落幕。司马光为此写下一篇长论:宦官之祸在于「如饮醇酒,嗜其味而忘其醉」;柏杨则当场反驳:恶制度不除根,救国只是挑水救火。
二、迁都:长安的葬礼(904 年)
崔胤赢得太快,也危险得太快:他招募六军十二卫,想建立自己的武装,朱温看穿后先下毒手——904 年正月十二日,崔胤满门被诛。随即朱温逼昭宗迁都洛阳:长安居民被强行裹挟上路,「号哭满路」,百姓指着骂「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」;长安所有宫殿和政府建筑被拆毁,木材顺渭河漂向洛阳,朱温又征调数万工匠抢修东都宫殿。途经华州,父老夹道高呼万岁,昭宗流泪说:「不要再叫万岁了,我再也不能当你们的君王。」一个王朝的都城、宰相与天子,三个月内全部失去依托。
三、椒殿之变:昭宗之死(904 年八月)
朱温的算盘写在通鉴原文里:「以帝有英气,恐变生于中,欲立幼君,易谋禅代」——昭宗英气逼人,换十三岁的李柷才好操纵。八月十一日深夜,枢密使蒋玄晖派牙官史太等百人叩宫门,谎称军前急奏。裴贞一开门见兵被杀;昭仪李渐荣以身蔽帝,高呼「宁杀我曹,勿伤大家」;昭宗醉中单衣绕柱而走,仍被追弑。消息传到朱温军中,他「阳惊,号哭自投于地」:奴辈负我,令我受恶名于万代!转头就把领兵的朱友恭、氏叔琮治罪处死——表演型政治,从此贯穿整个禅代剧本。
四、白马驿:清流投于黄河(905 年)
新帝李柷年少,宰相柳璨依附朱温作威作福。905 年彗星出现,卜卦师称“君王和臣属都有灾祸,应该用杀戮化解”,柳璨顺势把裴枢、独孤损、崔远等三十余位衣冠之族贬逐赐死。六月,残余朝士三十余人被聚于白马驿,一夕尽杀,投尸于河。主导者李振屡试进士不第,恨透了公卿,进言:「此辈常自谓清流,宜投之黄河,使为浊流!」朱温笑而从之。此前昭宗九个儿子已在九曲池被缢杀投尸。至此,唐廷的宗室与士大夫作为一个有组织的政治力量,被物理清除——禅让前的最后一道清场程序。
五、九锡与禅让:剧本的最后一幕(905—907 年)
篡位在魏晋以来有一套标准剧本:先封大国,加九锡、殊礼,然后受禅——礼制的外衣一件都不能少。蒋玄晖、柳璨按程序推进,朱温却嫌慢,破口大骂:「借使我不受九锡,岂不能作天子邪!」随后更把「办事不力」的蒋玄晖、柳璨处死——柳璨临刑高呼「负国贼柳璨,死其宜矣」,自己给自己的账本画了押。907 年三月,末代皇帝李柷下诏禅位;四月,朱温改名朱晃,即皇帝位,改元开平,国号梁。近三百年大唐落幕。登基宴上,族兄朱全昱把骰子摔进盆里骂道:朱三,我们朱家不久就要被屠杀净光——十六年后,一语成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