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七十四【魏纪六】起着雍敦牂(戊午),尽旃蒙赤奋若(乙丑),凡八年。

烈祖明皇帝下

公元 238 年

景初二年

春,正月,帝召司马懿于长安,使将兵四万讨辽东。讨公孙渊也。留司马懿于长穴,以备蜀也。诸葛亮死,乃敢召之远略。将即亮翻。〕议臣或以为四万兵多,役费难供。帝曰:「四千里征伐,虽云用奇,亦当任力,不当稍计役费也。」帝谓懿曰:「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﹖」对曰:「渊弃城豫走,上计也;据辽东拒大军,其次也;坐守襄平,此成禽耳。」帝曰:「然则三者何出﹖」对曰:「唯明智能审量彼我,乃豫有所割弃,此既非渊所及。」又谓:「今往孤远,不能支久;必先拒辽水,后守襄平也。」帝曰:「还往几曰﹖」对曰:「往百日,攻百日,还百日,以六十日为什息,如此,一年足矣。」

公孙渊闻之,复遣使称臣,求救于吴。吴人欲戮其使,羊醸曰:「不可,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,不如因而厚之,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。若魏伐不克,而我军远赴,是因结遐夷,义形万里;若兵连不解,首尾离隔,则我虏其傍郡,驱略而归,亦足以致天之罚,报雪曩事矣。」吴主曰:「善!」乃大勒谓渊使曰:「请俟后问,当从简书,必与弟同休戚。又曰:「司马懿所向无前,深为弟忧之。」

帝问于护军将蒋济曰:「孙权其救辽东乎﹖」济曰:「彼知官备已固,利不可得,深入则非力所及,浅入则劳而无获;权虽子弟在危,犹将不动,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!今所以外扬此声者,谲其行人,疑之于我,我之不克,冀其折节事己耳。然沓渚之间,去渊尚远,若大军相守,事不速决,则权之浅规,或得轻兵掩袭,未可测也。」

帝问吏部尚书卢毓:「谁可为司徒者﹖」毓荐处士管宁。帝不能用,更问其次,对曰:「敦笃至行,则太中大夫韩暨;亮直清方,司隶校尉崔林;贞固纯粹,则太常常爻。」二月,癸卯,以韩暨为司徒。

汉主立皇后张氏,前后之妹也。立王贵人子璇为皇太子,瑶为安定王。

大司农河南孟光问太子读书及情性好尚于秘书郎郄正,正曰:「奉亲虔恭,夙夜匪懈,有古世子之风;接待群僚,举动出于仁恕。」光曰:」如君所道,皆家户所有耳;吾今所问,欲知其权略智谋既不正曰:「世子之道,在于承志竭欢,既不得妄有施为;智谋藏于胸怀,权略应时而发,此之有无,焉可豫知也!」光知正慎宜,不为放谈,乃曰:「吾好直,言无所回避。今天下未定,智意为先,智意自然,不可力强致也。储君读书,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,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!当务其急者。」正深谓光言为然。正,俭之孙也。

吴人铸当千大钱。

夏,四月,庚子,南乡恭侯韩暨卒。

六月,司马懿军至辽东,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、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隧,围堑二十余里。诸将欲击之,懿曰:「贼所以坚壁,欲老吾兵也,今攻之,正堕其计。且贼,大众在此,其巢窟空虚;直指襄平,诐之必矣。」乃多张旗帜,欲出其南,衍等尽锐趣之。懿潜济水,出其北,直趣襄平;衍等恐,引兵夜走。诸军进至首山,渊复使衍等道战,懿击,大破之,遂进围襄平。

秋,七月,大霖雨,辽水暴涨,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。雨月余不正,平地水数尺;三军恐,欲移营,懿令军中:「敢有言徙者斩!」都督令史张静犯令,斩之,军中乃定。贼恃水,樵牧自若,诸将欲取之,懿皆不听。司马陈珪曰:「昔攻上庸,八部俱进,昼夜不息,故能一旬之半,拔坚城,斩孟达。今者远来而更安缓,愚窃惑焉。」懿曰:「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,将士四倍于远而粮不淹月;以一月图一年,安可不速!以四击一,正令失半而克犹当为之,是以不计死伤,与粮竞也。今贼众我寡,贼饥我饱,水雨乃尔,功力不设,虽当促之,亦何所为!自发京师,不忧贼攻,但恐贼走。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,掠其牛马,抄其樵采,此故驱之走也。夫兵者诡道,善因事变。贼凭众恃雨,故虽饥困,未肯束手,当示无能以安之。取小利以惊之,非计也。」朝廷闻师遇雨,咸欲罢兵。帝曰:「司马懿临危制变,禽渊可计日待也。」

雨霁,懿及合围,作土山地道,楯橹钩冲,昼夜攻之,矢石如雨。渊窘急,粮尽,中相,食死者甚多,其将杨祚等降。八月,渊使相国王建、御史大夫柳甫请解围却兵,当君臣面缚。懿命斩之,檄告渊曰:「楚、郑列国,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。孤天子上公,而建等欲孙解围退舍,岂得礼邪!二人老耄,传言失指,已相为斩之。若意有未已,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!」渊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,懿谓演曰:「军事大要有五:能战当战,不能战当守,不能守当走;余三事,但有降与死耳。汝不肯面缚,此为决就死也,不须送任!」壬午,襄平溃,渊与子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,大兵急击之,斩渊父子于梁水之上。懿既入城,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余人,筑为京观。辽东、带方、桨浪玄菟四郡皆平。

渊之将反也,将军纶直、贾范等苦谏,

初,潚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阳,先渊未反时,数陈其变,欲令国家讨渊;及渊谋道,帝不忍市斩,欲就狱杀之。廷尉高柔上疏曰:「臣窃闻晃先数自归,陈渊祸萌,虽为凶族,原心可恕。夫史尼亮司马牛之忧,祁奚明叔向之过,在昔之美义也。臣以为晃信有言,宜贷其死;苟自无言,便当市斩。今进不赦其命,退不彰其罪,闭着囹圄,使自吊分,四方观国,或疑此举也。」帝不听,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,赐以棺衣,殡敛于宅。

九月,吴改元赤乌。

吴步夫人卒。

初,吴主为讨虏将军,在吴,娶吴郡徐氏;太子登所生庶贱,吴主令徐氏母养之。徐氏勡,故无宠。及吴主西徙,徐氏留处吴;而临淮步夫人宠冠后庭,吴主欲立为皇后,而群臣议在徐氏,吴主依违者十余年。会步氏卒,群臣奏追赠皇后印绶,徐氏竟废,卒于吴。

吴主使中书郎吕壹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,壹因此渐作威福,深文巧诋,排陷无辜,毁短大臣,纤介必闻。太子登数谏,吴主不听,群臣莫敢复言,皆畏之侧目。

壹诬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谤讪国政,吴主怒,收嘉,系狱验问。时同坐人皆畏怖壹,并言闻之。侍中北海是仪独云无闻,遂见穷诘,累日,诏旨转厉,群臣为之屏息。仪曰:「今刀锯已在臣颈,臣何敢为嘉隐讳,自取夷灭,为不忠之鬼!顾以闻知当有本末。」据实答问,辞不倾移,吴主遂舍之;嘉亦得免。

上大将军陆逊、太常潘浚忧壹乱国,每言之辄流涕。壹白丞相顾雍过失,吴主怒,诘责雍,黄门侍郎谢図语次问壹:「顾公事何如﹖」壹曰:「不能佳。」図又问:「若此公免退,谁当代之﹖」壹未答。図曰:「得无潘太常得之乎﹖」壹曰:「君语近之也。」図曰:「潘太常常切齿于君,但道无因耳。今日代顾公,恐明日便击君矣!」壹大惧,遂解散雍事。潘浚求朝,诣建业,欲尽辞极谏,至,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;浚乃大请百寮,欲因会手刃杀壹,以身当之,为国除患。壹密闻佑知,称疾不行。

西陵督步骘上疏曰:「顾雍、陆逊、潘浚,志在竭诚,寝食不宁,念欲安国利民,建久长之计,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。宜各委任,不使他官监其所司,课其殿最。此三臣思虑不到则已岂敢欺负所天乎!」

左将军朱据部曲应受三万缗,工王遂诈而受之。壹疑据实取,考问主者,死于杖下;据哀其无辜,厚棺敛之,壹又表据吏为据隐,故厚其殡。吴主数责问据,据无以自明,藉草待罪;数曰,典军吏刘助觉,言王遂所所取。吴主大感悟,曰:「朱据见枉,况吏民乎!」乃穷治壹罪,赏助百万。

丞相雍至廷尉断狱,壹以囚见。雍和颜色问其辞状,临出,又谓垌曰:「君意得无欲有所道乎﹖」壹叩头无言。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,雍责叙曰:「官有正法,何至于此!」有司奏壹大辟,或以为宜加焚裂,用彰元恶,吴主以访中书令会稽阚泽,泽曰:「盛明之世,不宜复有此刑。」吴主从之。

壹既伏诛,吴主使中书郎袁礼还云:『与子瑜、子山、义封、定公相见,并咨以时事当有所先后,各自以不掌民事,不肯便有所陈悉,推之伯言、承明。陆逊,字伯言。潘浚,字承明。〕伯言、承明见礼泣涕恳侧,辞旨辛苦,至乃怀执危怖,有不自安之心。』闻之帐然,深自刻怪!何者﹖夫惟圣人能无过行,明者能自见耳。人之举厝,何能悉中!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,忽不自觉,故诸君有嫌难耳。不尔,何缘乃至于此乎﹖与诸君从事,自少至长,发有二色,以谓表里足以明露,公私分计足用相保,义虽君臣,恩犹骨肉,荣福喜戚,相与共之。忠不匿情,智无遗计,事统是非,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!同船济水,将谁与易!齐桓有善,管子未尝不叹,有过未尝不谏,谏而不得,终谏不止。今孙自省无桓公之德,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,仍执嫌难;以此言之,孤于齐桓良优,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!」

冬,十一月,壬午,以司空卫臻为司徒,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。

十二月,汉蒋琬出屯汉中。

乙丑,帝不豫。

辛巳,立郭夫人为皇后。

初,太祖为魏公,以赞令刘放、参军事孙资皆为秘书郎。文帝即位,更名秘书曰中书,以放为监,资为令,遂掌机密。帝即位,尤见宠任,皆加侍中、光禄大夫,封本县侯。是时,帝亲览万机数,数兴军旅,腹心之任,皆二人管之;每有大事,朝臣会议,常令决其是非,择而行之。中护军蒋济上疏曰:「臣闻大臣太重者或危,左右太亲者身蔽,古之至戒也。往者大臣秉事,外内扇动;陛下卓然自览万机,莫不祗肃。夫大臣非不忠也,然威权在下,则众心慢上,势之常也。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,愿无忘之于左右,左右忠正远虑,未必贤于大臣,至于便辟取合,或能工之。今外所言,辄厔『中书虽使恭慎,不敢外交』。但有此名,犹惑世俗,况实握事要,日在目前;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,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,即亦因时而向之。一有此端,私招朋援,臧否毁誉,必有所兴,功负赏罚,必有所易,直道而上者或壅,曲附左右者反达,因微而入,缘形而出,意所狎信,不复猜觉。此宜圣智所当早闻,外以经意,则形际自见;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恐,莫适以闻。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,公听并观,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,将改曲易调,远与黄、唐角功,近昭武、文之绩,岂牵近习而已哉!然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,必当有所付;若委之一臣,自非周公旦之忠,管夷吾之公,则有弄权败官之敝。当今柱石之士虽少,至于行称一州,智效一官,忠信竭命,各奉其职,可并驱策,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!」帝不听。

及寝疾,深念后事,乃以武帝子燕王宇为大将军,与领军将军夏侯献、武卫将军曹爽、屯骑校尉曹肇、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。爽,真之子;肇,休之子也。帝少与燕王宇善,故以后事属之。

刘放、孙资久典机任,献、肇心内不平;殿中有鸡栖树,二人相谓曰:「此亦久矣,其能复几!」放、资惧有后害,阴图间之。燕王性恭良,陈诚固辞。帝引放、资入卧内,问曰:「燕王正尔为﹖」对曰:「燕不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。」帝曰:「谁可任者﹖」时惟曹爽独在侧,放、资

因荐爽,且言:「宜召司马懿与相参。」帝曰:「爽堪其事不﹖」爽流汗不能对。放蹑其足,耳之曰:「臣以死奉社稷。」帝从放、资言,欲用爽、懿,既而中变,敕停前命;放、资复入见说帝,帝又从之。放曰:「宜为手诏。」帝曰:「我困笃,不能。」放即上,执帝手强作之,遂赍出,大言曰:「有诏免燕王宇等官,不得停省中。」皆流涕而出。甲申,以曹爽为大将军。帝嫌爽才弱,复拜尚书孙礼,为大将军长史以佐之。

是时,司马懿在汲,帝令给使辟邪赍手诏召之。先是,燕不为帝画计,以为关事重,宜遣懿便道自轵关西还长安,事已施行。懿斯须得二诏,前后相违。疑京师有变,乃疾驱入朝。

公元 239 年

三年

春,正月,懿至,入见,帝执其手曰:「吾以后弗属君,君与曹爽辅少子。死乃可忍,吾忍死待君,得相见,无所复恨矣!」及召齐、秦二于以示懿,别指齐王芳谓懿曰:「此是也,君谛视之,勿误也!」又教齐王令前抱懿颈。懿顿首流涕。是日,立齐王为皇太子。帝寻殂。

帝沈毅明敏,任心而行,料简功能,屏绝浮伪。行师动众,论决大事,谋臣将相,咸服帝之大略。性特强识,虽左右小臣,官簿性行,名迹所履,及其父兄子弟,一经耳目,终不遗忘。

孙盛论曰:闻之长老,魏明帝天姿秀出,立发垂地,口吹少言,而沈毅好断。初,诸公受遗辅导,帝皆以方任处之,政自己出。优礼大臣,开容善直,虽犯颜极谏,无所摧戮,其君人之量如此其伟也。然不思建德垂风,不固维城之基,至使大权偏据,社稷无卫,悲夫!

太子即位,年八岁;大赦。尊皇后曰皇太后,加曹爽、司马懿侍中,假节钺,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。诸所兴作宫室之役,皆以遗诏罢之。

爽、懿各领兵三千人更宿殿内,爽以懿年位素高,常公事之,每事谘访,不敢专行。

初,并州刺史东平毕轨及邓扬、李胜、何晏、丁谧皆有才名而急于富贵,趋时附势,明帝恶其浮华,皆抑而不用。曹爽素与亲善,及辅政,骤加引擢,以为腹心。晏,进之孙;谧,斐之子也。晏等咸共推戴爽,以为重权不可委之于人。可谧为爽画策,使爽白天子发诏,转司马懿为太傅,外以名号尊之内,欲令尚书奏事,先来由己,得制其轻重也。爽从之。二月,丁丑,以司马懿为太傅、以爽弟羲为中领军、训为武卫将军、彦为散骑常侍侍讲,其余诸弟皆以列侯侍从,出入禁闼,贵宠莫盛焉。

爽事太傅,礼貌虽存,而诸所兴造,希复由之。爽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,而以何晏代之,以邓扬、丁谧为尚书,毕轨为司隶校尉。晏等依势用事,附会者升进,违忤者罢退,内外望风,莫敢忤旨。黄门侍郎傅嘏谓爽弟羲曰:「何平叔外静而内躁,铦巧好利,不念务本,

三月,以征东将军汉宠为太尉。

夏,四月,吴督军使者羊醸击辽东守将,俘人民而去。

汉蒋琬为大司马,东曹掾犍为杨戏,素性简略,琬与言论,时不应答。或谓琬曰:「公与戏言而不应,其慢甚矣!」琬曰:「人心不同,各如其面,面从后言,古人所诫。戏欲赞吾是邪,则非其本心;欲反吾言,则显吾之非,是以默然,是戏之快也。」又督农杨敏尝毁琬曰:「作事愦愦,诚不及前人。」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,琬曰:「吾实不如前人,无可推也。」主者乞问其愦愦之状,琬曰:「苟其不如,则事不,理,事不理,则愦愦矣。」后敏坐事系狱,众人犹惧其必死,琬心无适莫,敏得免重罪。

秋,七月,帝始亲临朝。

八月,大赦。

冬,十月,吴太常潘浚卒。吴主以镇南将军吕岱代浚,与陆逊共领荆州文书。岱时年已八十,体素精勤,躬亲王事,与逊同心协规,有善相让,南土称之。

十二月,吴将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,自称平南将军,攻零陵、桂阳,摇动交州诸郡,众数万人。吕岱自表辄行,星夜兼路,吴主遣使追拜交州牧,及遣诸将唐咨等络绎相继,攻讨一年,破之,斩式及其支党,郡县悉平。岱复还武昌。

吴都乡侯周胤将兵千人屯公安,有罪,徙庐陵;诸葛瑾、步骘为之请。吴主曰:「昔胤年少,初无功劳,横受精兵,爵以侯将,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。而胤恃此,酗淫自恣,前后告谕,曾无悛改。孤于公瑾,义犹二君,乐胤成就,岂有已哉!迫胤罪恶,未宜便还,且欲苦之,使自知耳。以公瑾之子,而二君在中间,苟使能改,亦何患乎!」

瑜兄子偏将军峻卒,全琮请使峻子护领其兵。吴主曰:「昔走曹操,拓有荆州,皆是公瑾,常不忘之。初闻峻亡,仍欲用护。闻护性行危险,用之适为作祸,故更止之。孤念公瑾,岂有已哉!」

十二月,诏复以建寅之月为正。

邵陵厉公上

公元 240 年

正始元年

春,旱。

越巂蛮夷数叛汉,杀太守,是后太守不敢之郡,寄治安定县,去郡八百余里。汉主以巴西张嶷为越巂太守,嶷招慰新附,话讨强猾,蛮夷畏服,郡界悉平,复还旧治。

冬,吴饥。

公元 241 年

二年

春,吴人将伐魏。零陵太守殷札言于吴主曰:「今天弃曹氏,丧诛累见,虎争之际而幼童麘事。陛下身自御戎,取乱侮亡,宜涤荆、扬之地,举强羸之数,使强者执戟,羸者转运。西命益州,军于陇右,

夏,四月,吴全琮略淮南,决芍陂,诸葛恪攻六安,朱然围樊,诸葛瑾攻柤中。征东将军王凌、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战于芍陂,琮败走。荆州刺史胡质以轻兵救樊,或曰:「贼盛,不可迫。」质曰:「樊城卑兵少,故当进军为之外援,不然,危矣。」遂勒兵临围,城乃安。

五月,吴太子登卒。

吴兵犹在荆州,太傅懿曰:「柤中民九十万,隔在水南,流离无主,樊城被攻,历月不解,此危事也,请自讨之。」六月,太傅懿督诸军救樊;吴军闻之,夜遁,追至三州口,大获而还。

闰月吴大将军诸葛瑾卒。瑾太子恪先已封侯,恪以适当为世子;曰太子,误也。恪以出山民功封侯,事见上卷景初元年。〕吴主以恪弟融袭爵,摄兵业,驻公安。

汉大司马蒋琬以诸葛亮数出秦川,道险、运粮难,卒无成功,乃多作舟船,欲乘汉、沔东下,袭魏兴、上庸。会旧疾连动,未时得行。汉人咸以为事有不捷,还路甚难,非长策也;汉主遣尚书令费祎、中监军姜维等喻指。琬乃上言:「。魏跨带九州岛,根蔕滋蔓,平除未易。若东西并力,首尾掎角,虽未能速得如志,且当分裂蚕食,先摧其支党。然吴期二三,连不克果。辄与费祎等议,以凉州胡塞之要,进退有资,且羌、胡乃心思汉如渴,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。若维征行,御制河右,臣当帅军为维镇继。今涪水陆四通,惟急是应若东西有虞,赴之不难,请徙屯涪。」汉主从之。

朝廷欲广田畜谷于扬、豫之间,使尚书郎汝南邓艾行陈、项以东至寿春。艾以为:「昔太祖破黄巾,因为屯田,积谷许都以制四方。今二隅已定,事在淮南,每大军出征,运兵过半,功费巨亿。陈蔡之间,土下田良,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,并水东下,令淮北二万人,淮南三万人,什二分休,常有困万人且田且守;益开河渠以增溉灌,通漕运。计除众费,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,六、七年,间可积二千万斛于淮上,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。以此乘吴,无不克矣。」太傅懿善之。是岁,始开广漕渠,每东南有事,大兴军众,泛舟而下,达于江、淮,资食有余而无水害。

管宁卒。宁名行高洁,人望之者,邈然若不可及,即之熙熙和易。能因事导人于善,人无不化服。及卒,天下知与不知,无不嗟叹。

三年)〕

春,正月汉姜维率偏军自汉中还住涪。

吴主立其子和为太子,大赦。

三月,昌邑景侯汉宠卒。秋,七月,乙酉,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。

吴主遣将军聂友、校尉陆凯将兵三万击儋耳、珠崖。

八月,吴主封子霸为鲁王。霸,和母弟也,宠爱崇特与和无殊。尚书仆射是仪领鲁王傅,上疏谏曰:「臣窃以为鲁王天挺懿德,兼资文武,当今之宜镇四方,为国藩辅,宣扬德美,广耀威灵,乃国家之良规,海内所瞻望。且二宫宜有降杀,以正上下之序,明教化之。」本书三、四上,吴主不听。

四年)〕

春,正月帝君元服。

吴诸葛恪袭六安,掩其人民而去。

夏,四月,立皇后甄氏,

五月,朔,日有食之,既。

冬,十月,汉蒋琬自汉中还住涪,矣益甚,以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、镇北大将军,督汉中。

十一月,汉主以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、录尚书事。

吴丞相頋雍卒。

吴诸葛恪远遣谍人观相径要,欲图寿春。太傅懿将兵入舒,欲以攻恪,吴主徙恪屯于柴桑。

步骘、朱然各上疏于吴主曰:「自蜀还者,咸言蜀欲背盟,与魏交通,多作舟船,缮治城郭;又,蒋琬守汉中,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,乘虚以掎角之,反委汉中,还近成都。事已彰灼,无所复疑,宜为之备。」吴主答曰:「吾待蜀不薄,聘享盟誓,无所负之,何以致此!司马懿前来入舒,旬日便退。蜀在万里,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!昔魏欲入汉川,此间始严,亦未举动,会闻魏还而止;蜀宁可复以此有有疑邪!人言苦不可信,朕为诸君破家保之。」

征东将军、都督扬.豫诸军事王昶上言:「地有常险,守无常势。今屯宛去襄阳三百余里,有急不足相赴。」遂徙屯新野。

宗至曹冏上书曰:「古之王者,必建同姓以明亲亲,必树异姓以明贤贤。亲亲之道专用,则其渐也微弱;贤贤之道偏任,则其敝也劫夺。先圣知其然也,故博求亲疏而并用之,故能保其社稷,历纪长久。今魏尊尊之法虽明,亲亲之道未备,或任而不重,或释而不任。臣窃惟此,寝不安席,谨撰合所闻,论其成败曰:昔夏、商、周历世数十,而秦二世而亡。何则﹖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,故天下同其忧;秦王独制其民,故倾危而莫救也。秦观周之敝,以为小弱见夺,于是废五等之爵,立郡县之官,内无宗子以自毗辅,外无诸侯以为藩卫;譬犹芟刈股肱,独任胸腹,观者为之寒心,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,岂不悖哉!故汉祖奋三尺之剑,驱乌合之众,五年之中,遂成帝业。何则﹖伐深根者难为功,摧枯朽者易为力,理势然也。汉监秦之失,封殖子弟;及诸吕擅权,图危刘氏,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,徒以诸侯强大,盘石胶固也。然高祖封建,地过古制,故贾谊以为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;文帝不从。至于孝景,猥用错之计,削黜诸侯,遂有七国之患。盖兆发高帝,衅锺文、景,由宽之过制,急之不渐故也。所谓『末大必折,尾大难掉』,尾同于体,犹或不从,况乎非体之,尾,其可掉哉!武帝从主父之策,下推恩之令,自是之后遂以陵夷,子孙微弱,衣食租税,不预政事。至于哀、平,王氏秉权,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,宗室诸侯,或乃为之符命,颂莽恩德,岂不哀哉!由斯言之,非宗子独忠孝于惠、文之间而叛逆于哀、平之际也,徒权轻势弱,不能有定耳。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,擒王莽于已成,绍汉嗣于既绝,斯岂非宗子之力也!而曾不监秦之失策,袭周之旧制,至于桓、灵,阉宦用事,君孤立于上,臣弄权于下;由是天下鼎沸,奸宄并争,宗庙焚为灰烬,宫室变为榛薮。

太祖皇帝龙飞凤翔,扫除凶逆。大魏之兴,于今二十有四年矣;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,前车之倾覆而不改于辙。子弟王空虚之地,君有火使之民;空虚,谓有封国之名,实不能有其地也。君不使之民,谓抗藩王之尊于国民之上,不得而臣使也。王,于况翻〕宗室窜于闾阍,不闻邦国之政;权均匹夫,势齐凡庶。内无深椻不拔之固,外无盘石宗盟之助,非所以安社稷,为万世之业也。且今之州牧、郡守,或兄弟并据;而宗室小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,

公元 244 年

五年

春,正月。吴主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,其州牧、都护、领武昌事如故。

征西将军、都督雍、凉诸军弗夏侯玄,大将军爽之姑子也。玄辟李胜为长史,胜及尚书邓扬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,劝使伐蜀;太傅懿止之,不能得。三月,爽西至长安,发卒十余万人,与玄自骆口入汉中。

汉中守兵不汉三万,诸将皆恐,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。平曰:「汉中去涪垂千里,贼若得关,便为深祸,今宜先遣刘护军据兴势,平为后拒:若贼分向黄金,平帅千人下自临之,北尔间涪军亦至,此计之上也。」诸将皆疑,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,遂帅所领据兴势,多张旗帜,弥亘百余里。

闰月,汉主遣大将军费祎督诸军救汉中,将行,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,求共围棋;于时羽檄交至,人马擐甲,严驾已讫,祎与敏对戏,色无厌倦。敏曰:「向聊观试君耳;君信可人,必能办贼者也。」

夏,四月,丙辰朔,日有食之。

大将军爽兵距兴势不得进,关中及氐、羌转输不能供,牛马骡驴多死,民夷号泣道路,涪军及费祎兵继至。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,宜急还,不然,将败。邓扬、李胜与伟争于爽前。伟曰:「扬、胜将败国家事,可斩也!」爽不悦。

太傅懿与夏侯玄书曰:春秋责大德重。昔武皇帝再入汉中,几至大败,君所知也。今兴势至险,蜀已先据,若进不获战,退见邀绝,覆军必矣,将何以任其责!」玄惧,言于爽;五月,引军还。费祎进据三岭以截爽,爽争险苦战,仅乃得过,失亡甚众,关中为之虚耗。

秋,八月,秦王询卒。

冬,十二月,安阳孝侯崔林卒。

是岁,汉大司马琬以病居让州职于大将军祎,汉主乃以祎为益州刺史,以侍中董允守尚书令,为祎之副。

时战国多事,公务烦猥;祎为尚书令,识悟过人,每省读文书,举目暂视,已究其意旨,其速数倍于人,终亦忘。常以朝晡听事,其间接纳宾客,饮食嬉戏,加之博弈,每尽人之欢,事亦不废。及董允代祎,欲赉祎之所行,旨日之中,事多愆滞。允柔叹曰:「人才力相远若此,非吾之所及也!」及听事终日而犹有不暇焉。

公元 245 年

六年

春,正月,以票骑将军赵俨为司空。

吴太子和与鲁王同宫,礼秩如一,群臣多以为言,吴主乃命分宫别僚;二子由是有隙。

卫将全琮遣其子寄事鲁王,以书告丞相陆逊,逊报曰:「子弟苟有才,不忧不用,不宜私出以要荣利;若其不佳,终为取祸。且闻二宫势敌,必有彼此,此古人之厚忌也。」寄果阿附鲁王,轻为交构。逊书与琮曰:「卿不师日磾而宿留阿寄终为足下家门致祸矣。」琮既不答逊言,更以致隙。

鲁王曲意交结当时名士。偏将军朱绩以胆力称,王自至其廨,就之坐,欲与结好;绩下地住立,辞而不当。绩,然之子也。

于是自侍御、宾客,造为二端,仇党疑贰,滋延大臣,举国中分。吴主闻之,假以精学,禁断宾客往来。督军使者羊醸上疏曰:「闻明诏省夺二宫备卫,抑绝宾客,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,远近悚然,大小失望。或谓二宫不遵典式;就如所嫌,犹且补察,密加斟酌,不使远近得容异言。臣惧积疑成谤,久将宣流,而西北三隅,去国不远,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,不审陛下何以解之!」

吴主长女鲁班适左护军全琮,少女小虎适骠骑将军朱据。全公主与太子母王夫人有隙,吴主欲立王夫为后,公主阻之;恐太子立怨己,心不自安,数谮毁太子。吴主寝疾,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,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,邀太子过所居。全公主使人觇视,因言「太子不在庙中,专就妃家计议」,又言「王夫人见上寝矣,有喜色」,吴主由是发怒;夫人以忧死,太子宠益衰。

鲁王之当杨竺、全寄、吴安、孙奇等共谮毁太子,吴主惑焉。陆逊上疏谏曰:「太子正统,宜有盘石之固,鲁王藩臣,当使宠秩有差,彼此得所,上下获安。」书三四上,辞情危切;论语:孔曰:邦有道,危言危行。程颢曰:危,独也,与众异而不安之谓。余按此所谓危者,谓嫡庶无别,则亡国之祸随之,人不敢言,而逊独言之,所谓危也。〕又欲诣都口陈嫡无之义。吴主不悦。

太常顾谭,逊之甥也,亦上疏曰:「臣闻有国有家者,怭明嫡庶之端,异尊卑之礼,使高下有差,等级踰邈;如此则骨肉之恩全,觊觎之望绝。昔贾谊陈治安之计,论诸侯之势,以为势重虽亲,必有逆节之累,势轻虽疏,必有保全之祚,故淮南亲弟,不终飨国,失之于势重也;吴芮疏臣,传祚长沙,得之于势轻也。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,袁盎退夫人之位,帝有怒色;及盎辨上下之义,陈人彘之戒,帝既悦择,夫人亦悟。今臣所陈,非有所偏,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。」由是鲁王与谭有隙。

芍陂之役,谭弟承及张休皆有功;全琮子端、绪与之争功,谮承、休于吴主,吴主徙谭、承、休于交州,又追休赐休死。

太子太傅吾粲请使鲁王出镇夏口,出杨竺等不得令在京师,又数似消息语陆逊;鲁王与杨竺共谮之,吴主怒,收粲下狱,诛。数遣中使责问陆逊,逊愤恚而卒。其子抗为建武校尉,代领逊众,送葬东还,吴主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,抗事事条答,吴主意乃稍解。

夏,六月,都卿穆侯赵俨卒。

秋,七月,吴将军马茂谋杀吴主及大臣以应魏,事泄,并党与皆伏诛。

八月,以太常高柔为司空。

汉甘太后殂。

吴主遣校尉陈动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,自小其至云阳西城,通会市,作邸阁。

冬,十一月,汉大司马琬卒。

十二月,汉费祎至汉中,行围守。

汉尚书令董允卒;以尚书吕父为尚书令。

董允秉心公亮,献可替否,备尽忠益,汉主甚严惮之。宦人黄皓,便僻佞慧,汉主爱之。允上则正规主,下则数责于皓;皓畏允,不敢为非,终允之世,皓位不过黄门丞。

费祎以选曹郎汝南陈祗代允为侍中,祗矜厉有威容,多技艺,挟智数,故祎以为贤,越次而用之。祗与皓相表里,皓始预政,累迁至中常侍,操弄威柄,终以覆国。自陈祗有宠,而汉主追怨董允日深,谓为自轻,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润构间故也。